☆、罂粟(一)(2 / 2)
料峭,骨头里都是冷的。
坚硬的砖墙透过毛呢大衣咯着宋致朗的骨头。他蜷起左腿,右腿直直伸在地上。四周阒寂无人,连身后的孟府也似沉沉睡去。
回忆在他眼前拉开帷幕。雕梁画栋下,明艳少女俏然站立,闲倚绣帘吹柳絮。自己穿帘而过,伸手拂开垂纱,少年公子面如冠玉。
却原来时光是回不去的阴谋。
始知相见不如怀念。
宋致朗的头埋得更低。他看着自己的手掌,握不住一个女人的盈盈一笑。
华滋的房间里烛影跳跃,奶娘抱着小公子下去歇息了。
茜云的肚子已经很明显,尤在灯下做着针线。华滋斜靠在榻上,与茜云有一搭没一搭说话:“明天起你就不用来我屋里伺候了,如今你身子也明显了,回去好好养着,我再挑两个小丫头来就是了。”
茜云低着头,应了声“是”。
“我跟你说了好几回了,你别老不放心。”
茜云抬起头来,扭了扭略酸的脖子:“倒不是我不放心,就说刚才,叫她们端盆水来,那水烫得能拔毛。”
华滋拨了拨额前碎发,换了个更舒服的姿势,瞅着茜云,微微笑道:“你刚来那会,给我梳头,扯得我头皮发麻,梳完后抓下一大把头发。”
茜云斜睨了华滋一眼:“猴年马月的事情了。”说着,站起身来,走了几圈,迟疑了一下,问到:“小姐还不给小公子取名字么?这都三、四个月了。”
华滋垂下眼睛,半晌没答话。茜云知道她心里的踌躇,遂说道:“小公子姓宋,这是血脉,谁都改变不了。”
华滋偏过头,赌气说道:“我生的,就不许跟我姓么!”
茜云索性上前,坐在华滋身侧,焦急地说:“小姐,可不能这么想!若没有父亲,往后小公子怎么做人?”
“我只说他是江承临的遗腹子。”
茜云一听更是急得上火:“哪有人放着康庄大道不走,偏偏去过独木桥?小姐,你怎么总捡最难的那条路来走?”
华滋答不出话来,推困了,要睡觉,叮嘱茜云:“你好生养着,别操心了。”
茜云重重叹了一口气,却不动身:“我只问一句话,你心里到底有没有宋公子?”
华滋只觉心里咯噔跳了一下,像是要从湖里打捞起那个身影。她从未在宋致朗身上感受到曾如蒋云澹那般刻骨铭心的喜欢,见面时,心里如小鹿乱撞;不见时,相思摧心。
只是,曾有几个瞬间,她想若是和致朗一起养大属于他们的孩子,她是愿意的。如果宋致朗没有放走蒋云澹。
想到这里,软了一下的心又硬起来,华滋忍不住冷哼了一声:“他坏了我的计划。”
她催着茜云赶紧去休息,自己躺回床上,抓过被子,裹紧身子,却辗转难眠。
现在想来,所谓感情不过心甘情愿四个字。
若是不愿意,爱不过是囚牢。所有的好亦只是负累。
当初蒋云澹待她再不好,搁不住自己一往情深,飞蛾扑火也在所不惜。江承临待她再好,她亦是恨不得寝其皮食其肉。对致朗,竟有这愿意二字,已是难得。
这感情却有底线,蒋云澹可以不爱她,背弃她,却不能害她的家人!无心也好,有意也罢,原因和初衷都不重要,结果就是蒋云澹引狼入室,做了江承临的帮凶!这让她如何放得下!
若自己未经过这变故,想来也是与蒋云澹一样,愿意为了所爱之人奋不顾身。然而真的失去家人之后,才明白一个家到底有多重。她宁愿折寿,宁愿从未遇到过蒋云澹,来换得双亲健在。
这才懂宋致朗的清醒,于他而言,没有人比宋家重要,甚至包括他自己。
是几时,她对宋致朗甘愿了呢?
许是那夜空烟火,暮然回首,那人却在灯火阑珊处。
当初,她拒绝了宋致朗的庇护。因为不爱,所以执意孤身上路。而今,以为洗尽素日罪愆,却背上新的孽债。
她所向往的感情,不过是烟火俗世里的平淡眼神。而原来两个人靠近,犹如短兵相接。
两眼鳏鳏,她一夜无眠。
清晨,早起的仆妇正扫洒院内。许锋义坐在台阶上看着人套马车。华滋昨日交代今天一早去城外看看罂粟的播种情况。他也尚未见过罂粟开花。
出了府,马车向右拐。华滋微微揭起帘子看外面疏落的行人,却看见一个像极了宋致朗的背影,只是衣衫污糟。宋致朗断不会如此狼狈。
明天更下一章。
Vic妹纸说讨厌姓宋的,真是让我心碎啊。我本意是把他塑造成为万人迷,隐忍又深情,但是因为家族使命感克制感情的男人啊。所以,调整了一下内容,希望他的形象变得容易让人接受些。其他的妹子可以说说对他的观感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