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五章 被黄沙吞噬的憧憬 (1)(4 / 11)
件。他注视了玉镯良久,突然抬头对柳絮说:“娘要把这只玉镯送给你。”
“罗妈妈,我不能接受如此贵重的礼物!”柳絮也半跪在了炕沿边。
罗妈妈扭过头去,微微闭上眼睛,不理睬他们。
罗扬说:“娘是想让我亲自将玉镯给你戴上。”
罗妈妈这又转过头来,睁开眼睛看着他们。
罗扬抓起柳絮的左手臂,缓缓将玉镯穿过她那只由于经历了过多的劳作而略显粗糙的手。
玉手镯原本就是罗家祖上传下来的用于求婚的定情物,它把一代一代男女的缘分圈定了下来。
“妈妈!”柳絮懂得了罗妈妈的心意,她扑倒在罗妈妈胸前,泪水夺眶而出。
罗妈妈的脸上露出一抹笑容,她浑浊的眼睛似乎也爆发出了强劲的活力而变得熠熠生辉。她抬起细瘦的胳膊,一手抓过罗扬的手,一手抓过柳絮的手,然后将两只手叠放在一起。
此时罗妈妈觉得自己可以放心了。她像是经历了怎样的长途跋涉,现在累了,需要休息了。于是她闭上眼睛,很快沉睡过去。
罗扬和柳絮给罗妈妈盖好被子,轻轻走出房间,走出院子,一直走到了村子外面。他们都看了对方一眼,但没有对视,很快又将目光移开,漫过彼此的轮廓,投向远处辽阔得无边无际的黄褐色大地和苍穹。面对眼前如沙海般的褐黄色天地,他们沉默的内心世界里就像烙下了一块补丁,沸沸扬扬喧腾起“缘分”的泡沫。
缘分这东西,讲究的不仅是一个“缘”字,还有一个“分”字左右其中,否则世人怎么会道出有缘无分的谶语?所以,不论罗扬与麦穗怎样有缘相识并爱得死去活来,他们到底是“缘”深“分”浅,罗扬和柳絮同往沙湖村后发生的事,一切都应该是他们预料中的。
罗妈妈并没有因为亲眼看到罗扬给柳絮戴上玉镯就病情好转,那天她睡过去后再没有醒来。
按照母亲的遗愿,罗扬在村子外面给母亲和父亲修了合葬墓。父亲的墓是衣冠冢——里面埋着罗妈妈保存了多年的丈夫的旧衣物。
罗妈妈下葬那天,村里人和柳家的乡下亲戚都来帮忙,丧事办得中规中矩。柳絮也以罗家儿媳的身份穿戴孝服,灵柩一抬出院门她就抚着棺木号啕大哭,哭得呼天抢地声嘶力竭,一直哭到了坟地上。她那长长短短的哭声打湿了整个村子的院落和山野的沟沟壑壑。村里人都说,一个人入土的时候能有晚辈这样哭,罗家妈妈这辈子活得值。他们以此来教育自己的后人,特别是做媳妇的。
丧事办完,柳絮将家里还能使用的家什、农具以及衣物被褥都分送给了乡下的亲戚和乡邻,把空无一人的院子门上了锁,然后和罗扬一起离开沙湖村。
他们离开村子的时候碰巧没有去县城的骡车或马车,只能步行几十公里到县城,再由县城乘坐班车返回砂城去。
罗扬和柳絮是清晨五点钟离开沙湖村的,他们打算中午以前赶到县城。尽管是夏天,天色还没有亮透,两个人在灰蒙蒙的晨曦下闷声不响地行走。
刚出村子的时候他们是走在一条小路上的,走着走着,路就没有了,只剩下东一片西一片的盐碱地和不远处的戈壁滩。再远处就是无边无际的沙漠。不过,这样的环境并不妨碍他们的行程,他们也不用辨别地上是否有路,因为地上除了尘土就是沙砾,非常平坦,平坦得连一株稍微大一点的树都没有。只要方向不错,他们会按既定时刻抵达县城的。
柳絮毕竟是个女子,她走了一会儿就跟不上罗扬的速度了。罗扬每走一截路,都要停下来等她片刻。
天色渐渐明亮起来,他们却听到了旷野里隐约传来的几声号叫。
“该不会有狼吧?”柳絮说着,紧跟了几步。
“瞧这个穷地方,连兔子都被你们这些当年的知识青年吃光了,还能有狼?”自从罗妈妈去世后,好几天不说话的罗扬总算开口了。
“注意啊!我可不是知青,我原本就是沙湖人!再说,当年的兔子肉你也没少吃。”
“快走吧,过一会儿太阳升高了,我们会被戈壁滩的沙子烙焦。”
听见罗扬的催促,柳絮加快了脚步,有点像小跑。
罗扬只好再次放慢速度。
“要是能碰上进城的马车就好了。”柳絮说。
“也许吧。”
“现在如果是收西瓜的时间,老乡要卖瓜,进城的人会多一些,我们可以乘便车,还可以有西瓜解渴。”柳絮又说。
“别做梦了。现在的西瓜才小拳头大,你又不是不知道。”
……
罗扬和柳絮有一搭没一搭地说着话,两个人边说边走,没有刚才那么沉闷了,仿佛走路都轻快许多。但过不了多久,柳絮又落在罗扬身后一大截,她不得不小跑一阵子赶上来。
意外事件就是这样发生的。
一路小跑的柳絮突然踩到了一个沙窝子里,把脚脖子崴了,很快红肿起来。她蹲在地上眼泪汪汪地看着罗扬。罗扬过来搀起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