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章 报国无门 (1)(10 / 11)
大计。而你们,这两个月都做了什么?”光绪皇帝指着案上的《专条》和地图,本来平缓的声调变得高亢起来,“李鸿章,你作为首席谈判大臣,竟然拿出这等屈辱的条约,还有脸呈给朕看!”
“皇上圣明!皇上宵衣吁食,勤政爱民,是为臣子的楷模!”李鸿章诚惶诚恐地说,这些称颂圣德的套话对于任何一位皇帝都是适用的,他当然不得不说。但只不过以此作为引子,下面就要为自己开脱了,“臣虽愚钝,也不敢辜负皇恩,玩忽职守。这两个月来,臣等与窦纳乐在谈判桌上,唇枪舌剑,寸土必争……”
“哼!”光绪皇帝从鼻腔里发出一声冷冷的嗤笑,“好一个‘唇枪舌剑,寸土必争’,你争出了什么?”他指着摊开在膝上的那幅地图,手指在微微颤抖,“本来,英国在此所占土地,仅香港一个蕞尔小岛和九龙半岛南端岬角,而现在呢?”他的手指在将要“展拓”的土地上划了一个大大的圆圈,“新安县境内的土地,大部都划归了英国,超过原来十倍以上!这哪里是什么‘拓界’?分明是无端强占我国土!”
“是,皇上圣明,直指英夷要害,”李鸿章说,“英夷所谓‘香港的安全受到威胁,非拓界不得保卫’,纯属借口,以此满足其吞并我新安县境的虎狼之心。这幅地图,便是英夷事先炮制,然后强加于我。”说着,抬眼看了看侍立在光绪皇帝身旁的翁同龢,“翁中堂在总理衙门办理外交事务多起,想必也深知洋人的这种惯技……”
翁同龢猛然被触动。身为四朝元老、两代帝师,翁同龢曾与光绪皇帝在毓庆宫师生相伴达二十年之久,直至汉书房被慈禧皇太后撤销之后,皇上仍然常常召见他,促膝独对,推心置腹,无所不谈,这种特殊地位早就遭人妒嫉,翁同龢本人又何尝没有远祸全身之虑?但是,当今国家危急存亡之秋,皇上的信任和依恋又是一位以身许国的老臣所无可推辞的,”他只有将自身的安危置之度外,拚将一把老骨头,辅佐皇上成就变法救国大业。面前的这位李鸿章,是和他较量多年的政敌。自甲午之后,李鸿章声望一落千丈,直隶总督兼北洋大臣的职位也被剥夺,靠了皇太后的关照,安排在总理衙门大臣上行走,顾全了他的面子,漫长的仕途已是强弩之末。谁知他在总署任上仍是走当年的“洋务”老路,极尽屈节丧权之能事,令翁同龢所不齿!本来,皇上今天召见李鸿章,翁同龢不必在场,因为皇“上在收到《专条》稿本和黏附地图之后,要他一起察看、分析,他才留了下来。且在一旁静观吧,他想,不打算插嘴。现在,李鸿章竟主动地点到了他,也许是要先发制人,堵住他的嘴巴?
“皇上,”翁同龢不得不说话了,向光绪皇帝躬身道:“李中堂听说属实。据臣所知,这地图确系英夷所绘,《专条》稿本也是由英夷起草。”
李鸿章听他这么说,心里暗想:翁常熟果然被我堵住了嘴,说的是实话。
“嗯?”光绪皇帝不悦地转脸望着翁同龢,“两国谈判,本应各自陈述己见,怎么能一切听命于对方?我总理衙门设你们诸位大臣还有何用?”
李鸿章低头不语。看来,他已经成功地将皇帝的不满转移给了包括翁同龢在内的整个总理衙门,自己身上的责任就轻得多了,那就让翁同龢去对付吧!
“皇上,”翁同龢继续说,“此事由李中堂主办,臣不便插手。英夷所提出拓界方案,李中堂仅仅提出保留九龙寨城和城外道路、码头而已,其余各款,一概应允了。”
李鸿章心里“咯噔”一声。这真像洋人玩儿的足球把戏,他刚刚把球踢给翁同龢,对方却飞起一脚,又踢回来了!好你个翁常熟,厉害啊!
“李鸿章!”光绪皇帝的怒气果然又转移过来,“你的骨头怎么如此之软?洋人指到哪里,国土就割到哪里,大鹏湾、深圳湾都是我海防要塞,你竟轻易予人,此线以南的大片国土,也全部割让,仅仅保留小小的九龙寨城和码头、道路,又有何用?”
“皇上,”李鸿章硬着头皮,仰起脸来,“窦纳乐所提要求,臣等并未全部应允,再三予以驳斥,据理力争,才得到这个结果,已属来之不易。臣以为,租借土地,毕竟与永久割让有所不同,允议暂租,尚可操纵自我。况且,我方得以保留九龙城及原旧码头,以便文武官员驻扎,兵商各船往来停泊,以及他日建造铁路之根据……”
“胡说!”光绪皇帝怒喝道,“租借与永久割让不同,就可以轻易将国土出租吗?你好大方,租期长达九十九年,人生也不过百年!你老而将死,九十九年之后早已化归尘土,就连你的玄孙也未必能见到租约期满,不怕后人咒骂你卖国吗?”
李鸿章最怕的就是“卖国”二字,惶恐地垂下了头,不敢仰视。
光绪皇帝继续说:“鼠目寸光,因小失大!大鹏、深圳两湾若租与英夷,他们必然构筑炮台,停泊战舰,驻扎重兵,雄踞东南,虎视大陆,为我大清之患!九龙寨城四面被围,如汪洋之中一座孤岛,进不能进,退无可退,纵使‘城中驻扎官员各司其职’,还有何用?朕久欲修筑一条广九铁路,以利东南交通、商贸、民生,而你们